在李满的世界里,大山既是慈母,也是严父。 它教会他生存,也让他品尝了最刺骨的孤独。 父母意外双亡后,第一年的祭日,一只通人性的老黄狗出现在墓旁,成了他活下去的全部寄托。 老黄狗生了一窝可爱的小狗崽,这本该是幸福生活的开始。 但是当一只老虎将那一窝新生的狗崽全部叼走时,李满以为,山,要将给予他的一切,悉数收回。 他沉寂了四个月,直到一次上山砍柴,命运般地与虎踪重逢。 当他壮着胆子探头望向那虎穴时,洞中的景象,却让他这个最懂山的儿子,彻底颠愣住。 “这...这不可能......” 01 李满的命,是山给的。 他打从娘胎里出来,第一声啼哭,就是在这座连绵不绝的大山里。他的童年,没有城里孩子的铁皮玩具和糖果,但有山里无穷无尽的馈赠。春天,他跟着母亲去山坡上挖鲜嫩的竹笋;夏天,他跟着父亲去溪流里摸滑溜的石斑鱼;秋天,漫山遍野的野果子酸甜可口;冬天,父亲设下的套子总能捕获肥硕的野兔。 他的父亲,是个沉默寡言但本事通天的山里汉子。他不识几个大字,却认识山里的每一种草药,能听懂每一种鸟叫的含义。 “阿满,你听,”父亲指着林子深处,对他说道,“这是‘咕咕鸡’在叫,叫得这么急,说明附近有蛇。咱们得绕着走。” 他又会指着一棵树上的划痕,告诉李满:“你看这印子,又高又深,是熊瞎子留下的。它这是在告诉别的畜生,这片地盘,是它的。咱们啊,是客,不能跟主人家抢道。” 母亲则是典型的、淳朴善良的山里女人。她做得一手好菜,能把最普通的野菜和菌子,变成餐桌上的人间美味。她总是笑着,摸着李满的头。 “咱们山里人,不图啥大富大贵,就图个安稳。你以后啊,把你爸这身山里的本事学好了,走到哪都饿不着肚子。”母亲的声音,总是那么温柔。 李满的童年,就在这朴实无华的教导和无微不至的关爱中度过。他敬畏这座大山,也热爱这座大山。他觉得,山,就是他的另一个家,一个巨大、慷慨、又带着几分神秘的家。 02 到了上学的年纪,李满每天都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,到镇上的学校去。 可他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。课本上那些方方正正的汉字,还有那些需要拐好几个弯的数学题,在他看来,远不如父亲教他如何分辨野兽脚印来得有趣。他常常上着课,思绪就飘到了窗外的大山上,想着哪里的野莓该熟了,哪条溪里的螃蟹最肥。 老师找他谈过好几次话。 “李满,你的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啊。你看看你这成绩,再这样下去,是肯定考不上高中的。考不上高中,以后能有什么出息?”老师的语气里,满是惋惜。 李满低着头,不说话。他不懂老师说的“出息”是什么。在他看来,能像父亲一样,靠着一双手,在这座大山里养活一家人,就是天底下最有出息的事了。 初中毕业后,他果然没考上高中。 他拿着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回到家,心里却没什么波澜。他找到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的父亲,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 “爸,我……我不想念了。书上的那些东西,我实在是学不进去。我想跟着你,学真本事,学怎么在这山上活。我觉得,那个才有用。” 父亲停下了手中的活,沉默了很久,只是“吧嗒吧嗒”地抽着旱烟。烟雾缭绕中,李满看不清他的表情,心里有些忐忑。 “行。”许久之后,父亲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沙哑,“路,是你自个儿选的。只要你以后不后悔,能堂堂正正地,靠自个儿的本事吃饭,爸就支持你。” 从那天起,李满就成了父亲的“正式徒弟”。 他跟着父亲,起得比鸡早,睡得比狗晚。他学习如何用最简单的材料制作最有效的陷阱,学习如何在没有火种的情况下生火,学习如何从山风的走向和云朵的形状来判断天气。 那些曾经从父亲口中听来的、零散的“山的学问”,如今,被系统地、毫无保留地,传授给了他。这个过程是辛苦的,他手上、脚上,添了无数的伤口和老茧。但他乐在其中。每当他用自己亲手设下的陷阱,捕获到一只山鸡,或者采回一筐能卖钱的珍稀菌子时,那种发自内心的成就感,是任何一张满分的考卷,都无法比拟的。 他觉得,自己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属。 03 李满以为,这样简单而又幸福的日子,会一直持续下去。他会跟着父母,在这座大山里,慢慢变老。 然而,命运,却在他十九岁那年,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。 那是一个初冬的深夜,母亲突然发起高烧,说胡话,浑身烫得像一块烙铁。李满和父亲都吓坏了,山里医疗条件差,父亲当机立断,用家里那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,载着母亲,连夜往镇上的医院赶。 “阿满!看好家!我们天亮就回来!”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 他一夜未眠,守着油灯,竖着耳朵,等着那熟悉的摩托车声。可是,他没有等到父母,却在第二天清晨,等来了村支书和两名警察。 “李满啊……你要挺住……”村支书的眼圈通红,“你爸……你爸的三轮车,在下山的路上,和一辆大货车撞了……他和你妈……都……都没了……” 那一瞬间,李满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,都崩塌了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处理完父母的后事的。 他只记得,他亲手,用父亲教他的手艺,为他们俩,各刻了一块结实的木头墓碑,就立在后



